研究梳理:中国古代实边制度从多元探索走向体系化混一

2026/10/12
三农

中国古代实边制度呈现清晰的演进逻辑:从先秦的萌芽探索,到秦汉多元模式并行,经隋唐制度转型优化,最终在元明清完成体系混一。整体发展趋势体现为,实边载体从实县、屯田二元并行,逐步转向屯田主导;移民方式从谪、募、征多元分散,逐步走向规范化、长效化的军民屯垦模式,最终形成适配大一统国家治理、兼顾边防安全与边疆开发的成熟制度体系,为历代边疆稳定与区域发展提供重要支撑。

2024年6月13日刊发于《中国边疆史地研究》2024年第1期的学术研究成果,系统梳理了中国古代实边制度的千年演进脉络。研究指出,我国古代边疆实边实践历经漫长发展,实现了从多元举措并行到制度模式混一深化的转变,不同朝代结合时代背景调整实边手段与形式,逐步形成适配大一统王朝治理需求的边疆垦戍体系。
据该研究介绍,实边是中国古代边疆治理与移民发展的核心议题。古代王朝实边实践主要依托实县、屯田两大载体,依靠谪、募、征三类移民方式推进,历代政权依据边疆安全局势、人口资源现状与治理需求灵活调整组合模式,构筑起阶段性特征鲜明的实边体系。
先秦时期是古代实边理念与实践的萌发阶段。商周时期“疆”的领土概念初步出现,但早期国家尚未形成成熟的边疆治理理念,边远区域多作为罪徒流放之地,此类放逐行为仅为单纯刑罚惩戒,并无开发建设边疆的诉求,被放逐者脱离族群体系、自生自灭,无法实现边疆开发价值。
春秋战国时期,诸侯纷争推动疆域边界逐步清晰,边疆安全与土地人口资源愈发受到各诸侯国重视,传统流放式治理模式被逐步摒弃。各国在新征服疆域设立边县,通过人口迁徙充实边疆属地,开启移民实县的早期实践。这一阶段的人口迁徙仍保留一定强制性特征,但核心目的转为稳固新拓疆域、夯实属地治理根基。战国时期,秦国率先形成多元实边模式,一方面赦免罪徒谪迁边疆充实新地,另一方面推行赐爵、免役等优惠政策招募民众赴边,谪、募并行的实边方式初步成型,为后续大一统王朝的边疆治理奠定基础。
秦汉时期实现多种实边形式并行发展,形成多元并举的治理格局。秦朝统一后,疆域大幅拓展,南北边疆新增大量郡县,延续战国以来谪戍为主、招募为辅的模式,大规模迁徙罪徒、商贾、闾左民众赴边戍守垦殖,快速充实新设边疆属地。但强制谪戍模式弊端突出,移民生产生活条件恶劣、参与积极性低下,成为社会矛盾滋生的诱因之一。
汉代吸取秦代治理教训,优化实边策略,大幅提升募民实边的权重,通过提供房屋农具、粮食衣物、爵位豁免、婚配帮扶等系列优待政策,吸引民众定居边疆、垦荒耕作。同时,汉代首创边疆军屯模式,以戍边士卒为主体,在河西走廊、西域沿线屯垦戍边,兼顾军事防御与粮食自给,屯田正式成为独立的实边形式。至此,汉代形成募、谪充实边县,征、募、谪支撑屯田的多元体系,实边兼顾经济开发与边防稳固,治理效能显著提升。东汉后期,受战乱、人口锐减影响,边疆民生凋敝,募民实边举措未能落地,边疆治理短板逐步凸显。
隋唐时期成为古代实边制度转型的关键阶段,屯田取代传统实县模式,成为边疆治理的核心载体。隋朝延续屯田制度,大规模征发民力、谪徙罪徒赴边垦殖,但过度压榨民力、不合理的屯戍政策,加重社会负担,成为政权衰败的重要诱因。
唐代优化前代弊端,构建更为完善的屯戍体系。盛唐时期依托府兵制,大规模征发丁壮戍边屯田,官府为戍卒及家属提供粮饷物资、土地宅舍,保障长期屯戍稳定。府兵制衰落之后,募兵制兴起,朝廷招募丁壮常驻边疆,给予优厚优抚政策,推动屯戍向长期化、定居化发展。同时,唐代保留谪戍制度,允许流放罪徒携家眷定居边疆屯田,官府按人口常态化发放口粮,实现谪戍人员的长效安置。除军屯外,唐代推行营田户制度、放宽人口迁徙赋税政策,引导民众前往地广人稀的边疆宽乡垦殖,侧重缓解内地人地矛盾,实边的经济性属性持续强化。安史之乱后,唐朝边疆屯田事业逐步废止,边疆治理陷入割据困境。
元明清三代在前代基础上持续优化整合,实现实边制度的混一与定型,屯田成为绝对核心的实边模式。元代结合边疆治理需求,推行军民杂屯模式,以世袭军籍军人、新附军为屯田主力,同时迁徙内地富民、工匠赴边垦殖,区分军屯、民屯实行差异化赋税优待,确立长期屯戍的治理传统。
明代延续元代军屯、民屯并行体系,依托卫所制度组织军士轮番屯田戍守,同时通过移民、招募、罪徙三种形式开展民屯,由官府统一提供生产资料、规范垦殖规则。明代中后期,卫所制度腐败滋生,军屯田地被侵占、军士逃亡现象频发,边疆屯田效能持续下滑,治理弊端日益凸显。
清代对历代实边制度完成系统性整合优化,彻底推动实边模式混一成熟。清朝在新疆等边疆地区推行兵屯、旗屯、遣屯、户屯、回屯多元并存的屯田体系,前期依托军屯稳固边防、保障军需。随着边疆局势稳定,清代大力发展民屯,招募内地贫民携眷赴边垦殖,授予土地、减免赋税、提供全程安置保障,并将屯户纳入国家编户体系,实现边疆移民常态化、本土化。
清代中后期推行“裁屯安户”政策,逐步裁撤规模化军屯,鼓励屯兵子弟就地入籍垦殖,大幅提升边疆土地开发效率、降低军费成本。但该举措也弱化了边疆军事屯守能力,晚清边疆战乱中,传统屯戍体系难以支撑长期防务需求。后续清廷重新推行驻军屯田、兴修水利,补齐边疆治理短板。
综合研究结论可见,中国古代实边制度呈现清晰的演进逻辑:从先秦的萌芽探索,到秦汉多元模式并行,经隋唐制度转型优化,最终在元明清完成体系混一。整体发展趋势体现为,实边载体从实县、屯田二元并行,逐步转向屯田主导;移民方式从谪、募、征多元分散,逐步走向规范化、长效化的军民屯垦模式,最终形成适配大一统国家治理、兼顾边防安全与边疆开发的成熟制度体系,为历代边疆稳定与区域发展提供重要支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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